第65章 番外11:你要笑

2014年農歷臘月二十三，劉壯和陳月琴訂婚了。

為了見證他們倆的終身大事，華程和雲錦也跟他們一起回了老家，四個人兵分兩路，華程跟着劉壯，雲錦跟着陳月琴。

在劉壯和陳月琴老家，訂婚是和結婚差不多級別的大事，兩家人把日子、彩禮、需要準備的東西都商定後，便開始為那一天做準備。

華程作為劉壯最好的哥們，當仁不讓地負責起采買和布置的工作，每天早出晚歸忙得像狗一樣，好幾次都想逃走，愣是被劉壯給揪回來了。

接連忙了三天後，終于到了定親這天。

早上六點鐘，劉壯就把華程從被窩裏薅起來了。

“快點快點，要來不及了。”他催促道。

華程睡眼朦胧：“天還沒亮……”

“算的吉時是早上八點，現在得把東西裝車，還要跟我們這邊的親戚應酬寒暄，我們起太晚不好。”劉壯繼續催。

華程淩晨才睡，這會兒正是困的時候，哼哼兩聲又要睡。

劉壯直接把被子掀了。

華程身上一冷，當即抗議：“劉壯壯你不要太過分……”

“趕緊起吧，雲錦還等着你呢。”劉壯直接打斷。

華程一頓：“雲錦等我？”

“是啊，雲錦給你買了炸丸子，等着你過去吃呢。”劉壯雙手叉腰。

自從分別跟着劉壯和陳月琴回家，倆人已經三天沒見了，雖然每天都有視頻通話，但相比之前在平城的時候，說話的機會還是太少。

一聽雲錦在等自己，華程也不睡了，套上衣服立刻沖到院子裏洗漱。

劉壯慢悠悠地跟過來，把毛巾遞給他：“待會兒你負責拿紅包，看到十歲以下的小孩就給一個，圖個吉利。”

華程答應一聲，才發現劉壯已經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，換上一身帥氣西裝。

見華程一直盯着自己看，劉壯挑了挑眉：“怎麽樣，哥帥嗎？”

華程：“大早上撒謊是不是不太好？”

“……嗯？”

華程嘆了聲氣，胡亂撥了撥頭發進屋了。

劉壯這才明白他什麽意思，當即抄起掃帚就要替天行道，卻被親爹叫去應酬了。

訂婚時要做的事遠比想象中要多，劉壯本人都一竅不通，一直被長輩領着走，華程更是稀裏糊塗，只知道跟在後面。

早上八點，劉家人來到了陳家，雙方長輩會晤，握手搬東西相談甚歡，劉壯抱了兩捧鮮花，一捧給了陳月琴，一捧給了丈母娘。

華程默默跟在他旁邊，看到小孩就發紅包，幾十封紅包很快就派完了，他也功成身退，悄悄溜進廚房。

中午的訂婚宴安排在村頭的飯店裏，陳月琴家的廚房裏什麽都沒有，只有一個坐在小馬紮上、默默捧着一碗炸丸子的雲錦。

看到華程過來，她揮揮手手：“程哥。”

“給我留的？”華程明知故問。

雲錦點頭：“嗯。”

說完，就把碗遞了過去。

華程把碗接走，又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。

“是挺好吃的。”他嘗了一個丸子後評價。

雲錦看着手裏的東西，不解：“這是什麽？”

“紅包啊，胖哥說了，圖個吉利。”華程拉了個小馬紮坐到她對面。

雲錦拆開，裏面一張十塊的，一張一百的。

“好多錢。”她說。

華程唇角翹起一點弧度：“十塊的是胖哥給的，一百的是我給的，別的小孩都沒有。”

“我不是小孩，”雲錦強調一句，但還是把紅包收好了，“謝謝程哥。”

“不客氣，”華程又吃了一個丸子，問，“你今天幾點起的？”

雲錦：“五點。”

“起這麽早？”華程眉頭皺了皺。

雲錦：“嗯，我去趕早集了，炸丸子就是在那裏買的。”

“早集好玩嗎？”華程問。

雲錦點頭：“好玩。”

“再給你吃一個。”華程遞過來一個丸子。

雲錦捏過來吃掉：“謝謝。”

廚房外面人聲嘈雜，喜氣洋洋的氛圍溢滿空氣，廚房裏的兩個人聊着沒有營養的話題，分享一碗碳水含量過高的丸子。

熱鬧一直持續到午飯結束，劉家親友離開了，劉壯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，陳家的院子裏才徹底安靜。

華程沒有離開，一邊坐在陳月琴家的小院裏曬太陽，一邊和雲錦商量買哪一天的車票回家。

雖然胖哥和嫂子的家鄉很好玩很熱鬧，但倆人還是想回平城過年。

“明天上午十點的大巴可以嗎？”華程問，“會不會太早？”

雲錦：“不早，下午到家，還能簡單收拾一下，再去一趟超市。”

以前在舅舅家住，一到過年就要乾很多活兒，所以她最不喜歡過年。

但今年不同了，她不用再大冷天腌肉剁菜，不用再鑿開冰面取水洗衣服，也不用再一天到晚地打掃整理。

她只需要買一些自己喜歡的零食，和華程一起待在通了暖氣的家裏看電視，什麽都不用做。

她喜歡什麽都不用做，也對此很期待。

“我要買個蛋糕當年夜飯。”她認真道。

華程失笑，想起今年給她過生日時，她拿着蠟燭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
“買兩個，一個奧利奧的，一個草莓的。”華程說。

雲錦眨了眨眼睛：“可以嗎？”

華程：“當然。”

“……我說你們兩個，是不是太目中無人了？”陳月琴都在旁邊看半天了，倆人一個餘光都不分給她。

她一開口，華程和雲錦總算想起還有這麽一號人了。

“嫂子，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？”雲錦邀請。

陳月琴嘆了聲氣，有點羨慕地看着她：“我也想啊，但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。”

她也想買個蛋糕當年夜飯，想躺在沙發上看電視，而不是應付一堆連叫什麽都不知道的親戚。

可惜老一輩的思想太古板，她只有結婚之後，才能決定自己在哪過年。

“明年吧，”陳月琴打起精神，“明年我跟劉壯結了婚，我們就一起在平城過年。”

雲錦歪了歪頭：“你們已經定好結婚的日子了？”

華程擡頭看向陳月琴。

陳月琴笑笑：“沒呢，但我們商量了一下，覺得臘月裏最合适，所以嘔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，她突然沖到牆角開始吐。

雲錦和華程匆忙起身，一個去攙扶，一個遞紙遞水。

陳月琴只是乾嘔，嘔完了淚眼婆娑地道謝，又繼續剛才的話題：“所以想等到臘月再結婚，雖然冷了點，但……嘔！”

又吐了。

華程趕緊給劉壯打電話，叫他找輛車來送陳月琴去醫院，他懷疑她吃壞肚子了。

雲錦無措地拍着陳月琴的後背，等她緩和一點後又把水遞過去：“漱口。”

陳月琴漱了漱口，緩過勁後對上了雲錦漆黑的眼睛。

雲錦想起華程剛才說的話，清澈的瞳孔裏透出一點天真的茫然：“你吃壞肚子了嗎？”

陳月琴無言半晌，覺得自己的婚期可能要提前了。

第二天，華程和雲錦沒有坐上回家的大巴，而是留在了劉壯和陳月琴的老家，陪他們準備婚禮。

除夕那天，兩人是在劉壯家過的，喝了劉壯爸爸做的米酒，還吃了漂亮的大蛋糕。

劉壯和陳月琴訂婚半個月後，倆人又要舉辦婚禮了。

突然提前的婚期打亂了兩人的計劃，經濟上也有些捉襟見肘，劉壯愁得每天都睡不着覺，又一次生出果果貸的心思時，華程突然掏出厚厚的一板錢。

“感動吧，我允許你哭一分鐘。”他勾着唇角，像個救世主。

劉壯怔怔看了他半天，突然抱住他開始痛哭。

只是随口一說的華程：“……”

幾乎是同一時間，雲錦也把裝了錢的信封遞給了陳月琴。

“這是我做兼職攢下的錢，不太多，都給你。”她認真道。

陳月琴立刻拒絕：“不行，我不能要你的錢，你趕緊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雲錦突然摸了一下她的小腹。

陳月琴倏然噤聲。

“小侄女。”雲錦說。

陳月琴的眼圈突然紅了，別開臉冷靜片刻，才好笑地問她：“你怎麽知道是侄女不是侄子？”

“直覺。”雲錦回答。

陳月琴笑笑：“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。”

她和劉壯都希望是個女兒。

陳月琴還在走神，雲錦突然開口：“嫂子，我們是一家人。”

她這句話沒頭沒尾的，陳月琴卻聽懂了，在漫長的沉默過後，到底是收下了她的錢。

四個人的積蓄湊到一起，加上雙方長輩幫忙，才勉強辦成了婚禮。

完成了所有的儀式後，四個人才一起回平城，雲錦去上學了，陳月琴在家養胎，華程和劉壯也開始找新的工作。

過完年這段時間是求職高峰期，找工作沒有那麽容易，在接連碰了幾次壁後，華程突然厭倦了任人挑選的生活。

“我想租個車，去沿海地區拉海鮮回平城賣，你覺得怎麽樣？”

一個普通的夜晚，華程給雲錦打了視頻電話，征求她的意見。

雲錦剛從圖書館出來，蹲在牆根處跟他視頻：“你之前的公司就是做這個的，但你老板欠了很多錢。”

“他是因為別的生意爆雷欠錢，海鮮生意還是挺好的，只是後來堵不住他的窟窿了而已，”華程解釋，“平城這邊對海鮮的需求挺大的，我了解了一下，這邊酒店常用的那些貴貨，在海邊連三分之一的價格都不到，如果大批量購買，價格會更低，除去油費人工什麽的，其實還有的賺……你覺得怎麽樣？”

雲錦垂着眼，一時間沒有說話。

華程嗓子有點發乾，喝了口水才問：“不合适嗎？”

雲錦還是沒說話。

“你要是覺得不合适，那就算……”

“可以試試。”雲錦突然開口。

華程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“但得先把資質辦下來。”雲錦斟酌道。

華程頓了頓：“什麽資質？”

“營業執照，食品流通許可，還有運輸環節需要的那些資質，”雲錦仔細給他解釋，“沒有這些資質，你就屬于無照經營，不合法的，那些大的酒店也不敢收你的東西，你之前送貨積攢的人脈就用不上了。”

“這、這麽麻煩啊，”華程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，顯然沒想到，“我以為租輛車就能乾呢。”

雲錦笑了笑：“也不麻煩，我來弄吧。”

“你有時間嗎？”華程問。

雲錦：“有的。”

華程不太想麻煩她，但對這些事确實一竅不通，糾結許久後還是請她幫忙了。

雲錦在弄這些東西，他和劉壯也沒閑着，找了個工地拎水泥。

2015年的房地産業欣欣向榮，只要肯賣力氣，總是能掙到錢的。

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，厚重的衣服一件件褪去，陳月琴的肚子也漸漸鼓了起來。

華程和劉壯第一次跑長途，一來一回二十多個小時，倆人回到平城時，還帶回了一車滿滿當當的海鮮。

倆人挨個去以前送過貨的酒店碰運氣，本來以為他們不會收，沒想到把執照什麽都拿出來後，再給對方看看品質，一大車東西很快賣了三分之二。

剩下的三分之一又便宜給了各個市場的海鮮檔口，等到最後幾斤貨也賣出去後，倆人直接睡了個昏天暗地，睡飽了才起來分錢。

“除去租車錢油費過路費，還有這一路的損耗，我們最後的利潤是……六千。”劉壯算完賬，倒抽一口冷氣，“三天賺六千嗎？！”

華程卻是淡定：“我們第一次去進貨，進價其實還是有點高的，好在品質不錯，也不算太坑。”

“那是，你胖哥送了這麽久的海鮮，品質好壞瞞不過我這雙眼睛，那些黑心賊騙誰也不敢騙我。”劉壯得意道，“哎呀六千，三天就掙六千！”

華程笑笑：“如果進的是龍蝦帝王蟹之類的，會更賺錢的。”

但第一次采購，他覺得還是不要投入太大成本，這才選了比較好運輸的一些品類。

但好運輸，就意味着賣不上價，能有六千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。

聽到他這麽說，劉壯摩拳擦掌：“那我們下次就進龍蝦和帝王蟹？”

“那些東西對運輸車的要求更高，我們現在租的車一般，還是慢慢來吧。”華程勸道。

劉壯看着他穩重的模樣，不由得啧了一聲：“我發現你有點變了。”

華程一頓：“哪變了？”

“不好說，”劉壯托着下巴，一臉認真，“就比如現在吧，掙這麽多錢，你竟然一點都不興奮，就這麽視金錢如糞土嗎？對了……還有前幾天跟人砍價的時候，人家又是遞煙又是賣慘的，我以為你會抹不開面子，沒想到該砍還是砍，一點都不心慈手軟，怎麽回事啊你？”

華程被他逗笑，笑完眼底透出一點無奈：“因為不想再讓雲錦提着刀幫我們了。”

所以凡事不能再只考慮面子。

劉壯愣了愣，想起雲錦舉着菜刀的樣子，深深表示認同。

華程把錢一分為二，給他一份。

“不好吧，”劉壯突然忸怩，“車是你租的，執照是你辦的，我就是跟個車……”

華程作勢要把錢拿走，劉壯一把奪過去。

“嘿嘿謝謝兄弟，下次出車記得叫我啊！”

劉壯扭頭就跑，差點摔個大馬趴。

“你慢點！”華程無語提醒。

劉壯擺擺手，拿着錢離開了。

華程獨自坐了片刻，去浴室洗了個澡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。

平大，食堂。

雲錦又看了一眼時間。

“你都看幾次了，怎麽回事？”藍莉忍不住問。

雲錦：“華程已經好幾個小時沒給我發消息了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藍莉問。

雲錦：“我想知道他們車還了沒有，海鮮的盈利怎麽樣。”

“那你直接問啊。”

雲錦搖了搖頭：“我怕他們在睡覺，這個時候發消息會打擾他們。”

“所以你就等他們給你發消息？”藍莉揚眉。

雲錦更正：“是等華程。”

胖哥心沒那麽細，睡醒了應該也想不起給她發個消息。

藍莉啧了一聲：“你可真是……對了，你以前不都叫他程哥嗎？什麽時候改叫華程了？”

雲錦被她問得一愣，剛要開口說話，手機突然震動一聲。

是華程發來的消息：出來，我在你學校後門。

雲錦冷淡的眉眼如冰化水，不顧藍莉的大呼小叫直接跑了。

從食堂到學校後門，要經過一片湖泊和三棟教學樓，還有一個很大的籃球場。

雲錦一路小跑，跑過春天和風景，在遠遠看到華程時突然放慢了腳步。

華程也看到她了，擡起手向她示意。

恰逢傍晚，天邊大片的火燒雲，染紅了所有人的臉。他一身休閑運動服，頭發軟軟地垂在眉上，像個不谙世事的大學生。

而真正的大學生因為跑了太久，呼吸還有些急促，默默走出校門後停在他面前。

四目相對，華程先笑了出來。

雲錦輕呼一口氣，慢吞吞地揚起唇角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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